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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副刊 | 摊煎饼

发布时间:2019-11-03 07: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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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洪义

  当年,用手工摊煎饼或叫烙煎饼,是沂蒙山区家庭妇女重要的家务活。在我的家乡,摊煎饼这个手工活历史悠久,特别是在炮火连天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千千万万个淳朴的沂蒙妇女,经常是昼夜不停地摊煎饼,然后,把摊好的煎饼和小米、做好的军鞋一起,源源不断地支援我军将士前线打仗。

  摊煎饼和吃煎饼,是我记事起就绕不开的话题。

  1974年的一个冬天,在野外放羊的我回到家时,得知会摊煎饼的四哥洪平通过了体检验上了兵,我一边高兴一边为摊煎饼发愁。四哥洪平参军走后不久,我的三哥洪和就结婚了,等又过了几年,三哥分家立户。然后,家里就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吃煎饼就成了大问题。

  我的父亲整日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而我除了上学还挑起了在家烧火做饭的“主妇”担子。平常,担水、炒菜、煮饭的活我都能干,但是就怕煎饼缸里没有了煎饼。那个年代,沂蒙山区比较穷,用地瓜干做的煎饼是每个农家的主食。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基本上是顿顿饭都离不开它。至于小麦面馒头和水饺只有过年时才能吃得上。所以,摊煎饼的频率很高。三哥洪和分家时,经协商我和父亲吃煎饼的问题,由我三个嫂子轮着给摊。虽然,在我的记忆里嫂子个个都善良贤惠能干,平时对我和父亲也不孬,但是当轮到摊煎饼时就不那么滑膛了,“掉链子”和“撂挑子”是常事。就像“三个和尚”没水吃一样,当时有三个嫂子的我,经常是吃不上煎饼的。

  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吃煎饼的大问题。为了磨糊糊,每一次,我都在朦胧的睡意中被父亲叫醒。在俺家的小院里,我伴着星星和月亮,从大盆里一笊篱一笊篱的捞出早已切碎的地瓜皮,挑到村里的磨坊排队。听着柴油机和磨糊机合奏的交响乐和夹杂着那些老妇女小媳妇的朗朗说笑声,我等待着,等待着,好不容易把煎饼糊磨成再担回家,还要等到天明以后,再去跑东窜西好话说尽地求个嫂子给摊煎饼。经常因为几个嫂子之间推磨似的扯皮,使我很早就磨成的煎饼糊干等着,等到太阳很高了也照不到一个嫂子的影。冬天,晚一点摊还不要紧,可是,要是在炎热的夏天,摊晚了,煎饼糊就会变味发酸。煎饼糊酸了,我那颗少年心也随着冰凉。

  幸好,我那位已订婚但还没有过门的四嫂,借来看望她“姐姐”的机会,偶尔给我和父亲摊次煎饼。

  万事求人难。我和父亲就尽量多煮地瓜吃,用来减少摊煎饼的次数。但是,吃煮地瓜时间一长,就会倒胃,口里流酸水。所以,能天天吃上个煎饼就像是仰望夜空盼星星盼月亮。有时想,摊一次煎饼不容易,就多摊点吧。但是,若是一次摊多了,来不及吃完,煎饼就会长毛发黄变了质。即使这样,我和父亲也舍不得扔,也要把发黄长毛又柴硬的煎饼洗干净了用热开水泡泡吃。每到此时,我的父亲就擦着眼泪对我说:“小五儿,我真后悔!在你妈很早去世时,没有把幼小的你送给别人家去养。如果那样,你可就享了福啦。”听了父亲的话我更加难过。那时,我正在离家几里地的张家崮西联中读初中。我经常因没有煎饼带,中午饭只好步行返回家吃。

  在我们家里,摊煎饼是个大活。因我的母亲去世早,她去世时我的大哥洪新刚结婚不久,等我的大哥洪新分家自己过日子后,我的二哥洪民就在承担起摊煎饼做饭的责任,当起“主妇”,等二哥结婚分家后,我的三哥洪和就接着干,等三哥洪和能挣工分了,我的四哥洪平又接上了班。三个哥哥都会干摊煎饼这个“主妇专利活”,所以,他们当“主妇”当得都很称职。等临到我当“主妇”了,我却没学会摊煎饼这个手艺。我父亲曾多次无奈地说:“小五儿,实在不行你就学着摊吧?免得去求人。”我确实也听从父亲的话,曾下决心学过几次摊煎饼,但就是没成功。

  摊煎饼的鏊子是个圆型,直径大多都在一米左右,由三个六七公分高的腿支撑着。摊煎饼的技巧主要在掌握烧鏊子的火候,柴火以干松枝最佳。把鏊子烧热后,用手抱着糊团在上面滚圆似的滚来滚去滚摊均匀了,用木刮板蘸水刮平,再烙一二分钟,就成了一个圆圆的煎饼。

  摊煎饼这个活看着挺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可真不容易。

  常常是,我把鏊子烧得过热,手抱着的糊团放到鏊子上滚不住,并且糊团热得烫手,烫得我暴跳。如果鏊子烧得不热,那鏊子上的煎饼就揭不下来。如果再遇上潮湿又难烧的柴草,它冒出的烟味,十分呛人。烙不成煎饼的我,只是坐在那不听使唤的鏊子旁“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伤心流泪。这时,我就想起了在天堂的妈妈。虽然,我连俺娘长什么模样也不记得。

  当我的四哥洪平在1979年冬从部队退役归来时,我对多年没有见面的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四哥呀!你可回家了,这下子咱可有煎饼吃了。”

  这话真的难为了我的四哥洪平。四哥在首都北京当了几年工程兵,并且还无比光荣地亲自参加了毛主席纪念堂的建设,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复员归来后,在生活的压力下,他又坐在了火烧鏊子面前,重操旧业,摊起了煎饼。他那种失落、难言与苦涩可想而知。就这样,我又无忧无愁地吃了一年由我四哥洪平摊的煎饼。

  1980年11月28日,17岁的我参军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沂蒙山,来到了省城济南。从此,摊煎饼就成了我心里永久的记忆。


编辑:刘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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